《世外》:就連憤怒的權利也被否絕,僅留下哀愁及無奈,叫人沮喪不已的苦難故事

《世外》這部香港動畫片的視覺表現確實令人深感驚艷,無論流暢度或設計美學都十分出色,並不時展現出獨特詩意,就算未必比得上最頂尖的日本動畫電影,但就整體來說,與作為動畫大國的日本大多數動畫片相較,也堪稱毫不遜色。

只是相對於此,從劇情層面來看,《世外》則顯然沒那麼符合我的個人偏好。

基本上,《世外》試圖催動觀眾情緒的作法,算是那種越淒慘越好的路線,透過一世又一世的故事,賣力描繪人世間的種種黑暗,是如何把所有光明與愛都給吞噬到一點不剩的地步。

這麼做不是不行,只是《世外》在這些地方的安排,卻在看似反映不同問題的情況下,始終具有一種強烈的重複感,就像是在短時間內,不斷重述我們早在許多動漫與遊戲中,不知看過多少遍的那類好人變成大魔王情節,再加上《世外》的故事結構,其實很難有餘裕來深入處理那些問題,所以最後所辦到的,頂多也就是讓人可以理解故事的企圖,卻又無法產生情感上的真正共鳴。

此外,《世外》在主題方面的描繪,似乎也比較偏向類似一部分佛教的角度,強調「放下」的重要性。然而,這樣的切入點,卻也與故事中的一些社會批判產生了一定互斥,使劇情雖然不斷反映一些人性與群體中的黑暗面,但最後卻也不斷強調唯有放下,才能真正擺脫苦痛的道理。

這樣的角度,也讓《世外》裡的那些光明與愛,似乎也變成了應當放下的事物,最後與那些社會批判並列之下,則給人一種比較消極以對,主要強調自我修心,以不同心境去面對那些黑暗,一切便可以忍受過去的感覺。

在此同時,雖然《世外》是一則與輪迴有關的故事,但從劇情核心來看,卻也給人一種只有故事緣起的那一世才真正重要的感覺。至於其它幾世中的家人,好像都沒有辦法與其媲美,因而也讓電影在不少地方的情感描繪,多少失去了足夠重量,導致那些愛與恨,似乎也變得有一定程度的輕重之分。

當然,《世外》選擇的主題呈現方式,肯定會有不少觀眾十分喜歡,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才會強調這部電影不太符合我對故事的個人偏好,就某些角度來說,其實也有點像是我不喜歡東野圭吾的小說那樣。

但,就算撇開這種主觀喜好不談,我個人認為《世外》也還是有一個地方,有著頗為關鍵的問題。

在電影前半段中,《世外》透過交叉敘事的手法,在看似無關的事件中來回交錯,藉由在不同故事線中均有出現的角色,暗示觀眾一切具有潛在連結,你得跟著劇情繼續走下去,才能知曉一切的前因後果。

但問題在於,由於《世外》在其中一名主角的行為動機上,缺乏足夠的說服力,導致在電影的前半段裡,可能會讓人以為我們看到的這個部分,其實是整個事件的「果」,後面才會交代一切的「因」,為角色行為補上足夠的動機。

然而,等我們看到最後,也才會發現那個我們原本以為是「果」的部分,其實便是一切的「因」,最後也導致全片劇情在收尾時,相當程度地失去了關鍵的情感根基,再加上中間有一些含糊帶過的重要情節,到了後面也並未好好交代原因,進而則使《世外》刻意採用的敘事結構,反倒成為了讓人了解這則故事想要幹嘛,卻又無法真正被打動的關鍵原因。

當然,如果從這是一部香港作品來看,或許我們也能將以上的種種安排,視為一種精心打造的刻意為之,強調出這個世界有多麼叫人無奈。

只是,倘若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那麼就連《世外》所強調的「放下」,似乎也令人難以從中獲得真正的安慰,就像是在強調世界既然難以改變,那麼我們也只能改變自己的心,以便可以忍受一切,就這麼留下了滿滿的哀愁及無奈。

而對我來說,就連憤怒的權利也僅能被如此否絕的話,那麼這樣的苦難故事,也實在是太令人沮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