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季.逝季》:關於短篇,以及特別想推薦的〈冬侯鳥〉與〈告密者的冬天〉

《肆季.逝季》是一本挺有意思的推理短篇合集,作者包括陳浩基、ami亞海、The Storyteller R、冒業、譚劍、李靡靡、冷言、會拍動、季堤、薛西斯、四維宗、冒日等人,整本收錄的短篇則如書名所示,以「四季」作為切入角度,至於其中最有趣的部份,則是在於雖然你知道作者有哪些人,但哪一則短篇是哪一位作者寫的,則並未在每一篇的開頭標出,你得一直讀到全書末尾的「作者簡介」,才能知道哪一篇的作者是誰,因此也為讀者帶來了閱讀本書的獨特樂趣。

是的,如果你對這些作家足夠熟悉,那麼便可享受猜測作者是誰的樂趣,哪怕你只讀過其中一部分人的作品,也可以只針對那些作家,享受到相同樂趣。

有趣的是,就算你與我一樣,打從一開始便沒有特別想猜作者是誰,也同樣可以透過本書的作法,以完全不受既有認知影響的角度,將你對這些作家的喜好拋到一旁,以不受干擾的方式來閱讀這些作品。

而當你讀完全書,再去翻開「作者簡介」時,也可能會因此發現,自己比較喜歡的作品,有可能出自你不認識或原本沒那麼喜歡的作家,因而使得《肆季.逝季》除了這些小說本身,就連「作者簡介」這個部分,也可能為你帶來意外無比的翻轉效果。

事實上,由於想盡量不受影響地聊聊《肆季.逝季》,所以我在已經讀完本書的所有短篇,並開始寫這則讀後感的此刻,也並未翻開最後的「作者簡介」,想說既然本書都這麼安排,那麼我自然也不該在這個部分爆雷,更別說要是能在這種情況下,直接聊聊裡頭我比較喜歡的短篇,應該也會比較好玩一些。

有趣的是,由於在讀本書前,我先讀完了不久後即將推出的史蒂芬.金(Stephen King)最新短篇集《比黑暗更黑暗》(You Like It Darker),並由於需要撰寫導讀,所以回頭溫習了一下金對短篇創作的看法之故,因此在讀《肆季.逝季》時,也特別留意到了短篇創作的難處所在。

基本上,就《肆季.逝季》各則的篇幅來看,這本邀請不同作家共襄盛舉的短篇集,似乎在字數方面要求得較為嚴格,每一篇的長度都頗為接近,因此比起一般個人短篇集中,不同短篇可能有長有短的狀況來說,本書裡的作品則比較接近實體雜誌的邀稿情形,由於頁數等實務限制,所以需要每個人都嚴格控制好自己的內容長度。

而這也正是史蒂芬.金提到的短篇難點之一。那樣的長度限制,需要作者努力控制內容,得屢屢壓下創作過程中的各種衝動,將重心始終集中在故事核心上頭,把一切剪裁得恰到好處。

仔細想想,那甚至還與靈感或題材本身息息相關,得要有一個正好適合差不多長度的相關概念,再加上適當的控制與剪裁,才能在正好的長度裡,讓短篇發揮它所應有的效果與魅力。

只是,要有適合長度限制的靈感與題材,原本便是件得要仰賴機緣的事,再加上這類合輯,通常有較為明確的截稿時間限制,否則除了會影響到出書時程,就連對其他作家也不好意思之故,因此則在難度上更為提昇,未必能等到有最適合的靈感出現,所以或許則導致部分作者只能先寫初稿之後,再從刪減內容的方式下手,以便符合整體的長度需求。

當然,這部分只是出自我的個人揣測,並不代表情況真的就是如此。主要會這麼覺得,還是因為書中的部分短篇,讀起來確實有點結構分配上的問題,到了後半段時,可能會突然倉促起來,像是想把結局所需的資訊,趕緊在有限的篇幅裡交代完畢,導致整體讀到後來,總不免顯得有些缺憾。

不過就算如此,《肆季.逝季》還是一本有趣的短篇集,其中有幾篇我個人格外喜歡,因此接下來,想說就按書中的排列順序,針對那幾篇稍微簡單聊聊,以此作為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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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灰復燃的春天〉

這篇的故事前提,是全世界突然出現一種奇怪疾病,染疫的人在死去之後,無論屍體是否仍在,都會以另一具一模一樣的身體重返人間,因而對整個社會帶來了劇烈影響。

雖然這種死者復活的設定,在推理小說中並非首創,但〈死灰復燃的春天〉依舊藉由相關設定的調整,帶來一定程度的新鮮感。

其中最吸引我的部份,在於這則短篇並未特別強調謎團的存在,而是透過生活感十足的敘事方式,展現出這個世界觀底下的日常面貌,使得相關轉折甚至就像是鄰里之間,關於哪戶人家發生了什麼事的八卦揣測變形,就這麼為整篇故事帶來一種餘味十足的古怪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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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心計畫〉

這是一篇輕鬆幽默的小品,謎團十分單純,與故事本身的日常感頗為契合,其中最具魅力之處,在於角色刻劃確實足夠生動活潑,大多數部分均透過漫才表演那種兩人對談形式的敘事手法,除了與角色設定相互呼應以外,也讓整篇小說顯得更加輕盈,是一篇讀來頗為愉快的作品。

其中最值得的地方,在於出色的原因與故事靈感並沒有那麼密切的關聯,而是集中在角色與敘事手法的巧妙契合,因此也展現出了好看短篇的另一種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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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

這是一則頗具洛夫克拉夫特(H. P. Lovecraft)與愛倫.坡(Edgar Allan Poe)風格的驚悚恐怖短篇,同時還加入了一點邪教電影的cult味。

雖然整篇小說的調性,會讓故事所屬的時代,令人在看到某些地方時忍不住感到錯愕與困惑,不過考慮到最後的結局,也讓這個部分成為了大可無視,又或者並非毫無道理的特殊安排。

總之,只要你是喜歡19或20世紀初期恐怖小說的讀者,應該都會挺享受這篇小說的風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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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密者的冬天〉

與〈死灰復燃的春天〉類似,〈告密者的冬天〉試圖為經典童話帶來新解的作法,並非推理小說的首創,但這則短篇確實以更具現代性的觀點,從社會性質的角度,切入《糖果屋》故事的方方面面,同時透過帶著點黑色幽默的調性,讓故事以輕鬆方式,描繪了細思之後其實頗為沈重的主題,從各個方面來看,都是一篇相當成熟且有趣的精采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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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侯鳥〉

這是整本《肆季.逝季》中,我個人最喜歡的作品。故事以書信體方式作為開端,描述手法足以讓人感受到作者的創作自信,以及對讀者閱讀能力的信任程度,讓角色以完全符合自身狀態的方式述說事件,絲毫不因為害怕讀者可能無法迅速釐清狀況,便妥協般地塞入種種說明。

巧妙的地方在於,〈冬侯鳥〉確實透過精巧的敘事,讓人從前半段的細節裡,自行察覺到其中的關鍵所在,而當故事到了後半段,以較為直接的方式說清故事的基本前提後,接下來則又以十分俐落的手法,帶出整篇小說的謎團及翻轉,甚至到了最後,才讓人驚覺原來故事早在前半段裡,便已置入了某個極為關鍵的線索,最後則讓整個故事翻轉連連,同時兼顧出色的寫作技巧,實在厲害到叫人佩服不已。

要我來說,光是為了〈冬侯鳥〉,你就該買來《肆季.逝季》一讀。不騙你,這篇就是厲害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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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整本《肆季.逝季》裡,我個人特別偏好的幾篇。尤其〈冬侯鳥〉與〈告密者的冬天〉,更是我想特別推薦的作品。

總之,現在我總算不受影響的寫完感想,接下來也可以翻開最後的「作者簡介」,好好看一下每篇的作者究竟是誰,享受這本短篇集的額外樂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