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陣子實際讀完楳圖一雄(楳図かずお)的漫畫《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神の左手悪魔の右手)後,我才發現自己對於這部漫畫的預設完全錯誤。

多年來,在我的想像當中,一直以為這是部有點類似瀧澤秀明與錦戶亮主演的日劇《雙頭犬》(オルトロスの犬)的作品,描繪各自擁有極端力量的兩個主角,就像是《死亡筆記本》(デスノート)裡的夜神月與L那樣,彼此對抗的作品。

但仔細想想,這個念頭根本毫無道理可言,只要稍微想想楳圖一雄的其它作品,就覺得《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除非是走那種偏向《貓目小僧》的路線,否則就楳圖的風格來說,應該是不太會創作出這類故事才對。

總而言之,在錯誤的期待下,《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就連在其它地方,也同樣帶給了我出乎意料的閱讀感受。

首先,是我以為《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應該是部長篇漫畫。但沒想到的是,這其實是部短篇連作,而且在我看到第一篇結尾,故事總算出現「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這個作為漫畫名稱的元素時,還以為接下來的故事應該會全數更換角色,只是讓「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這個來源不明的神祕力量,繼續在其它恐怖事件裡發揮關鍵影響力。

然而,這部漫畫就連在「連作」性質方面,也比我預期中還要緊密,使「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的力量,與主角山之邊想密切連結,因而也使整部漫畫幾乎成為了這名國小一年級生的恐怖冒險譚。

至於楳圖一雄在本作中運用的恐怖元素,則有點像是他不同作品的混合體,不管是連續殺人魔、妖怪或鬼魂等,均可能在不同故事裡成為主題。有些像是《漂流教室》那樣,描繪了兒童天真與殘酷並俱的矛盾面貌,有些則像是《洗禮》那般,具有一種肥皂劇式的癲狂惡搞。其中有些部分,甚至還就像是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加上大衛.林區(David Lynch),將離奇到無視邏輯的情節,與肉體恐怖元素合而為一,叫人看得既困惑,卻又還是受到吸引。

比較微妙的是,雖然楳圖以《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作為書名,但他運用這項元素的手法,卻更像是將其作為一種「機械降神」的道具,每次都到了故事末尾,事件難以收拾的時候,才讓這個能力忽地閃現,接著便匆匆讓故事完結,直到整部漫畫的最後,楳圖才像是想起自己根本沒好好談過相關設定,所以才又以一種隨便之至的方式,稍微補上一些相關解釋後,便旋即結束整部漫畫。

或許正因如此,改編自本作的同名電影,在挑選了其中一篇作為改編題材後,自然也在這個部分顯得更是薄弱,再加上真人電影也很難像楳圖的漫畫那樣,於兒童角色身上安排那麼多叫人不忍卒睹的殘酷橋段,所以也讓電影版在把主角從山之邊想改為他的姐姐後,使得相關劇情更是莫名其妙,甚至還失去了不少漫畫當中的荒誕樂趣。

比較有趣的是,在電影改編的篇章裡,有著一名父親由於一直被孩子逼著創作畫冊,因而陷入瘋狂的情節。而在楳圖的自傳《楳圖一雄:恐怖的邀請》(恐怖への招待)裡,也曾提及他在小時候,不斷要求母親畫汽車或飛機給他看,使不擅畫畫的母親因而吃盡苦頭的往事,是以也讓這個篇章與改編而成的電影,就這麼成為了在公開的資料中,少數可以讓人窺見楳圖以自身經歷,作為橋段靈感的稀有例子。

總而言之,《神之右手惡魔之左手》是一部挺有意思的漫畫,要是直接刪除山之邊想這個貫穿全作的主角,說不定則會讓整部漫畫更具神祕感,同時也在不少情節方面,不致於太過勉強。

只是,仔細想想,或許就連那樣的「勉強」,本身也正是楳圖作品的醍醐味之一,在情節的連結與斷裂之間,因而顯得狂放不羈,無視於大多數創作者所盡力維持的故事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