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父親節,我想來聊聊我的小女兒咩妹。
咩妹是在約莫三歲半的時候變成我女兒的,時間點大概晚於跟她一同長大的滴弟半年左右,不過也比她兒子啾啾大概早了半年這樣。
咩妹是我們家最謹慎的貓咪,不像滴弟大多數時候,你怎麼摸他都行,也不像跟我最好的啾啾,總是會在聽到我聲音或跟我對到眼時,便急急忙忙地朝我跑來。

總而言之,在多年以來,咩妹大多數時刻都跟我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距離,只有在非常罕見的狀況下,才會突然坐到我旁邊,伸手稍微摸我幾下,要我摸摸她的頭,或是原本便趴在我附近休息時,允許我伸手碰碰她。
更多的時候,則是我的動作只要稍微大一些,或是讓她覺得我似乎要抱她什麼的,便會立即跑開,跟我拉開距離,感覺就像我是什麼再討厭不過的噁男似的。

不過你也知道(好吧其實我不確定你知不知道),每天在家看著臉這麼臭但是又那麼可愛的貓咪,就是會有一種她越不讓你碰,你就越想逗她的衝動。所以,這種情況似乎也不能怪她,可能就是因為我實在太愛對她擺出一副變態的樣子,所以她才老是看到我就進入警戒狀態,偶爾才恩准我小心翼翼地輕輕碰她幾下這樣。

但在這幾年,準確地說,也就是咩妹在今年1月,大概年滿19歲上下,就這麼先回喵星前的約莫兩年半,她才總算比較接受我一些,同時也讓我縱使與貓咪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卻也還是在這兩年半之間,學到了不少事情。

情況大概是這樣的。約莫在三年多前,滴弟以15歲的年紀離開了我們,接著在8個多月後,啾啾也以同樣的年紀離開後,家裡便從原本的三隻貓咪,只剩下咩妹一個。

我還記得,那時約莫是啾啾離開的一個禮拜後。由於我與啾啾真的很好,所以還處於十分難過的階段。但就在那天下午,一直不太會主動靠近我的咩妹,突然自己跑到我旁邊睡覺,甚至還放鬆到翻出她那個前幾天為了要照超音波做身體檢查,因而毛被剃掉一部分的粉紅色肚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貼在我旁邊,讓我在明明十分難過的情況下,意外湧上一股察覺自己原來還十分幸福的感受,然後也做了所有愛貓咪的人都會做的事情──盡可能安靜無聲地拿起手機,拍下一張她露出肚皮的睡覺照片。

從那之後,咩妹就不再像先前那麼緊緊張張,也比以前更常來主動找我,就算是我是伸手碰她,也不再拔腿就跑,而是如同先前的滴弟與啾啾那樣,哪怕由於從背後被摸而突然嚇一跳,也不會因此跑開,而是隨即發出安心的呼嚕聲,就這麼享受著人類的摸摸。

大概是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咩妹好像也不是真的那麼提防我,而是在貓咪的世界裡,可能在過去幾年以來,我一直被她視為是啾啾的專屬人類,所以才讓她比較不主動親近我,又或者是在多貓生活的情況下,導致每隻貓咪都有不同的因應方式,所以直到只剩她一個時,才讓她比較放鬆下來,也就是說,其實咩妹可能是那種比較適合單貓家庭的貓咪,所以才在接下來的兩年半左右,與我的相處狀況,與先前的十幾年顯得截然不同。

但那兩年半其實也挺累的。在啾啾離開後,我們帶咩妹去做健康檢查時,發現先前一直相當健康的她,也進入了腎臟病二期的狀態。所以,為了要讓她每天吸收足夠的熱量與水份,我們大概每四個小時就會餵她一次,再加上貓咪原本就是那種你把東西放在那裡,他們也未必會立即吃完的生物,所以我與妻子則是全都以湯匙手餵的方式,每隔四小時就會餵咩妹吃腎處方罐頭,或是餵她喝腎處方專用的肉汁這樣。

也因為如此,在那兩年半的期間,妻子與我大多數時候都只能輪班睡覺,同時也由於我們家的貓咪並不是那種會親近陌生人的類型,所以我們也很少同時出門,就算有的話,也往往會在一兩個小時內就趕回去,因此再加上先前滴弟與啾啾陸續生病的時間,我們則約莫有五、六年沒出過國,把大多數的時間都給花在貓咪身上。

只要養過貓的人就會知道,貓咪原本就是不太受控的生物,再加上腎貓的口味多變,所以還會特別難餵,哪怕我們只要一發現有新的處方罐就會試試看,也幾乎每天都會出現那種在四小時內根本餵不完一餐,所以等於一整天都是在試著餵貓的情況。
也因為如此,我們的休息時間被切割到非常細,我與妻子都嚴重睡眠不足,往往只有假日,才有機會在輪流的情況下,一次睡八個小時,但絕大多數的日子裡,甚至只要能連續睡到六小時,其實就已經算挺多的,常態則往往是只能睡到三、四個小時,然後再趁其它空檔偶爾補眠半小時到一小時左右。

更別說,我還有正職工作,以及過去這三年各位在這裡看到的那些文章要寫,所以也讓時間被進一步地切碎,有時可能才好不容易坐下來寫個一百多字,又到了要餵咩妹的時刻,而妻子也得在我處理這些事情時,無法休息地繼續照顧咩妹。
是啊,那真的很累,但你說值不值得?我覺得肯定是。在這兩年半以來,咩妹確實好好地接住了我們的情緒,也變得比以前還要黏人與親近我們,就算我們輪流睡覺時,也時常會發現咩妹悄悄跑到在睡覺的那個人旁邊,就這麼盯著對方看,接著在不久後,便在旁邊乖乖陪睡。

哪怕她並不像滴弟或啾啾那樣,喜歡主動爬到我們身上趴著,甚至也始終不喜歡我們將她抱到身上。但就像是正好相反一樣,她很喜歡我們以伏在她身上的方式,從她身後把她包在身體下方,然後讓我們以手輕輕撫摸她的胸口,就這樣安心地呼嚕呼嚕,既接住了我們的愛,也把她的愛用比起以往更加明顯,就像是想盡量補上滴弟與啾啾份量的方式,給確實地傳達到我們心中。

我覺得我們也算是夠努力的了。在這兩年半以來,咩妹的身體狀況其實一直都維持得十分不錯,各項數值全都保持得挺好,使我們累歸累,但只要看到定期檢查的結果都好,就還是會覺得既開心又欣慰。
只是,到了最後,咩妹卻也還是讓我學到,有時生命似乎就是有個難以跨越的界限存在,就算我們努力守住了腎臟的部份,但其它地方卻也還是會因為年紀的關係,使問題來得叫人措手不及。

在2025年年底時,咩妹突然變得比較常打噴嚏。一開始帶去給醫生檢查時,也看不出什麼問題,其它地方也都確實無恙,所以也只能再觀察看看。
只是,就在這種情況維持一陣子後,我們再次帶去給醫生檢查時,醫生才透過觸診發現,咩妹的鼻腔裡面可能長了惡性腫瘤,並表示這種情況確實比較容易出現在年紀大的貓身上,然後先前由於腫瘤還很小,所以無從察覺,直到腫瘤在短時間內快速變大,這才有辦法透過觸診發現那樣的可能性。

雖然咩妹的腎臟被我們照顧得挺好,但畢竟也已經19歲左右,所以醫生覺得.她的狀況似乎沒有必要再特別打麻醉採檢,就算確定是惡性腫瘤,以她的年紀來說,其實也沒那麼建議動刀,再加上化療也會對咩妹帶來很大的負擔,而且還得長途跋涉,這些都可能會為原本就不喜歡出門的咩妹帶來太多壓力,並且未必有太大作用,所以醫生也建議我們就是再繼續觀察,以偏向安寧治療的方向,讓咩妹舒舒服服就好。
當然,除此之外,醫生也告訴我們一些關於鼻腔惡性腫瘤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然後我自己也有再搜尋一些資訊,因而得知相關病程其實非常快速,貓咪剩下的時間,平均也就是確診後的一兩個月而已。
接下來也確實很快。雖然我們沒有讓咩妹接受麻醉採檢,但她的狀況完全符合醫生所說,而且也一週比一週明顯。例如她鼻腔裡的腫瘤快速變大,在挺短的時間裡,就已經使得她的長相變得與原本不同(但非常神奇的是,她還是有夠可愛,只是有點像是變成了另一隻貓,大概也證明了咩妹有多天生麗質),就連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為吃力,甚至很難放鬆熟睡。

滴弟走的那次,我與妻子一直處於放不開手的狀況,所以在滴弟最後的兩個月裡,其實過得頗為辛苦,得要不斷被灌食與餵藥,很難好好休息。雖然他還是會拖著很累的身體,主動找我們趴趴或摸摸,但你真的可以在灌食或餵藥的過程中,感受到他有多麼疲累,所以在他離開後,如果要說我們有什麼後悔之處,那可能就是我們太放不開,所以導致他最後那段時間太過辛苦,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以他能過得舒舒服服,作為最優先的考量。
也因為如此,這回我與妻子都有共識,最大的重點,就是以咩妹能舒舒服服,盡量不承受太多痛苦為優先。所以,在咩妹的狀況快速變差,而且我們知道後面會惡化得越來越快,而且她也變得難以熟睡,開始出現明明肚子會餓,但就是吃不下東西,就算我們已經換成好吃的零食罐也沒有用的時候,我們則決定按照醫生在一開始就已提過,要是情況逐漸變得嚴重,他建議不如朝安樂考慮的方向,就這麼做出了抉擇。

那當然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決定。就算在那一天,協助居家安樂的醫生已經來到我們家的時候,我也還是有滿滿的衝動,想請醫生直接離開,讓咩妹繼續陪伴我們一陣子。
真的,就算是事情距今已超過半年的此時此刻,我也還是時常想著,我們會不會太早做出決定,而那時的咩妹,其實還可以再陪我們一、兩個月,甚至是一、兩週也好?
但在這些揮之不去的疑惑與惆悵之際,我也相當清楚地知道,這應該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因為我們最不想要的,始終是咩妹得承受太多痛苦。而當時的狀況其實也十分清楚,咩妹的身體確實就是在非常快速的惡化當中,那個時候的她其實已經相當不舒服了,就連體重也掉得很快,所以就算可以再拖上一段時間,但那段時間,恐怕也正是我們所不願看見咩妹要承受的狀態。
於是,對,就算那些困惑與掙扎,直到現在也依舊強烈,但我也確實知道,那的確是個正確的決定,我們應該要為此感到欣慰才對。

今天是父親節,會寫這些,是因為就跟滴弟與啾啾一樣,我還是很想聊聊我有多愛咩妹,有多想念這個臉臭但實則內心溫柔的孩子。然後,我也想聊聊我從滴弟、啾啾與咩妹身上學到的事,乃至於對生命的看法,希望可以跟與我一樣掙扎和困惑的人稍微分享,期盼能有那麼一點點的幫助與紓緩。
更重要的是,就算滴弟、啾啾與咩妹,還有比他們更早一點的兔仔仔與黑點點兩隻兔子,都已經暫時離開了我們,但是,我也依舊永遠都是他們的把拔,永遠愛著他們,也希望能永遠被他們所愛。
所以,今天是父親節,是一個屬於我的日子。
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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