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揚.科馬薩(Jan Komasa)執導的《你罪乖》(Good Boy)是一部挺有意思的作品,以看似犯罪故事的典型設定,透過一連串與預期始終不太一樣的發展,在不咄咄逼人的情況下,向觀眾連番提問,甚至一路直到結局,都讓你難以回答電影提出的那些問題,最後則在你心間留下了始終揮之不去,彼此環環相扣的大量問號。
我一向不太會寫劇情大意,所以這邊請恕我直接引用片商Catchplay撰寫的《你罪乖》劇情文案,方便我們繼續聊下去:
19歲的問題青少年湯米沉迷於毒品、派對與暴力,過著毫無節制的生活。某天深夜,他在一次失控的狂歡後與朋友走散,意外遭到陌生男子克里斯綁架,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囚禁在一棟偏僻郊區住宅的地下室。這個家庭由父親克里斯、性格詭譎的母親凱瑟琳,以及他們年幼的兒子所組成,他們聲稱想「拯救」湯米,透過一套扭曲而極端的方式,將這名失控的少年「重新教育」成一個「乖孩子」……
就跟不少人提到的一樣,光是從這樣的劇情大意來看,確實便足以令人聯想到《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的部份元素。而在《你罪乖》中,也確實透過克里斯與凱瑟琳家裡,有雷.布萊伯利(Ray Bradbury)與阿道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小說,甚至還主動拿給湯米閱讀的情節,作為一種與反烏托邦故事裡常見的思想控制元素相互連結的致敬隱喻。
而在故事的其它階段,這種藉由湯米閱讀的書,作為角色描繪的隱喻方式依舊重要。例如他與凱瑟琳對珍.奧斯丁(Jane Austen)小說的看法,以及他到了後來,會自己選書來讀時,挑了哈波.李(Harper Lee)的《梅岡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等等,其實都暗示了他的內心變化。
其中最有趣的是,《你罪乖》透過湯米的變化,正如前面所說,為觀眾帶來一連串複雜無比的感受,除了藉由這樣的情節,彷彿詢問我們是否相信人可以真的改過向善以外,同時還透過針對克里斯與凱瑟琳的描述,轉化了我們對犯罪者的通常印象,導致就連觀眾本身,也變成了另一個處於銀幕之外的湯米,不確定有些叫人提心吊膽的時刻,自己究竟是為了他們哪一方而緊張,甚至就連我們對道德與法律的看法,也在這則故事的情境裡,彷彿變得不再那麼明確。
《你罪乖》藉由史蒂芬.葛拉翰(Stephen Graham)、安德莉亞.瑞絲柏(Andrea Riseborough)與安森.波恩(Anson Boon)的精湛演出,進一步強化這則故事讓人在理性與感性方面,均一同體驗到的混亂程度,讓你既同情又心驚,甚至就連覺得溫馨的時刻,也不斷質疑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感受。
而這些複雜無比的感覺,除了劇情以不著痕跡的方式,不斷朝背離同類作品發展的方向前進以外,同時也與故事在角色動機方面的巧妙留白有關,指出了正如同罪與罰往往一體兩面,就連救贖與懲戒也都根源同處,無論施受雙方,在內心深處所渴求的,或許全是一樣的事情,差別只在於他們是否了解這點而已。
在看完一部電影後,內心縈繞著滿滿的困惑,通常不是什麼太好的事。但《你罪乖》帶給你的困惑不是這種,而是另一種你釐不清頭緒,但卻知道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所以才更需要去思考的一種困惑。
更加奇妙的是,你知道那些困惑不可能得到一個確定毫無問題,得以因應在各種情況的明確解答,而是一種僅能尋求最大公約數,不斷隨著每一次情況的不同,而隨之微調的永恆困惑。
與其說是質問,其實更像是一種提醒。《你罪乖》帶來的,就是這樣一種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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