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打鬼》:在俗爛惡搞的同時,卻也承襲了《活死人之夜》的重要精神

先不談電影本身,光是《芝加哥打鬼》(Return of the Living Dead)這個中文片名,就讓我有些話想講了。

我第一次看到使用這個片名的電影,是1995年的《芝加哥打鬼3》,但事實上,那部電影其實不是真正的《芝加哥打鬼3》,而是改編自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短篇小說〈玉米田的孩子〉的英文同名電影《鐮刀大煞星》(Children of the Corn)的系列第三集《Children of the Corn III: Urban Harvest》。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不知出於怎樣的因素,這部片的台灣片商,把原本是另一個系列的本片,給冠上了「芝加哥打鬼」這個系列名稱,至於真正的《芝加哥打鬼3》,則是早在兩年之前,便被片商挪到另一個恐怖片系列,變成了《生人迴避3》(Return of the Living Dead 3),結果導致這些電影的第三集,簡直就是醫院的婦產科出了一連串差錯,導致各個家庭全都抱錯小孩似的。

而在那部其實不是《芝加哥打鬼3》的《芝加哥打鬼3》後,我便沒看過任何一部以這個系列為名的相關作品。只是,「芝加哥打鬼」這個名字,卻也一直留存在我的心裡,成為我想看已久,卻又始終沒看過的80年代B級片之一,直到前陣子,我發現AMAZON PRIME VIDEO上就有這部片,這才趁著下線之前,總算得償所願。

然而,就算不管那堆被抱錯家庭的「第三集」,光是最初的《芝加哥打鬼》本身,其實也就足夠微妙了。

首先還是中文片名。雖然這片叫做《芝加哥打鬼》,但一直到我實際看了這部電影才發現,本片根本與芝加哥一點關係也沒有,不僅故事地點不在芝加哥,整部片甚至連提都沒提過這個地名,因此讓我不禁懷疑當年的片商會不會是公牛隊、白襪隊或小熊隊的球迷,這才決定把這部片給取名為《芝加哥打鬼》什麼的。

再來,則是《芝加哥打鬼》其實可以算是活屍片經典《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的另一個續集版本。原因是因為1968年的《活死人之夜》,最初是由約翰.羅素(John A. Russo)提出故事概念,後來則在拍攝過程中,與導演喬治.羅米洛(George A. Romero)一同完成劇本。

但在《活死人之夜》以後,兩人決定拆夥。雖然約翰.羅素保留了「活死人」(Living Dead)這個名字的使用權,但喬治.羅米洛也還是能自由創作相關續集,只是無法直接使用「活死人」這個名稱,因此也讓羅米洛後續推出的相關電影,均僅在片名使用「Dead」,來取代原本的「Living Dead」。

至於約翰.羅素這邊,則是在後來,把他的續集給直接寫成小說《Return of the Living Dead》,並於數年後改編為電影《芝加哥打鬼》。

但需要注意的是,雖然《芝加哥打鬼》算是《活死人之夜》的另一個續集,但在電影的劇情中,則是將《活死人之夜》這部片,給明確地設定為「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因此兩者之間,則比較類似平行宇宙般的存在。

總而言之,比起陰鬱、黑暗的《活死人之夜》,《芝加哥打鬼》明顯具有更強的俗爛及惡搞特質,是那種絕對能讓你在許多時刻都放聲大笑的B級片,就連演員的演技,也一樣爛到一個不行。

但微妙的是,乍看歡樂惡搞的《芝加哥打鬼》,卻越到後面越有可觀之處。

從類型元素的角度來看,《芝加哥打鬼》的活屍設定,其實與約翰.羅素與喬治.羅米洛在創作《活死人之夜》時的靈感來源,也就是理察.麥特森(Richard Matheson)被多次改編為電影的小說《我是傳奇》(I Am Legend)比較接近,並非那種只會緩慢走動的典型活屍,而是行動迅速,不僅可以奔跑,甚至還能說話,保有原本人類思考能力的驚人存在。因此就這點來說,《芝加哥打鬼》在同類影劇當中,其實可以算是走得十分前面,有些設定到如今也依舊罕見的獨特之作。

更有趣的地方在於,就連《活死人之夜》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社會諷刺元素,其實也同樣延續到了這部看似俗爛與惡搞的電影當中。

光是在電影的前半段裡,《芝加哥打鬼》便相當程度地融入了環保議題,描繪焚燒活屍的廢氣,將會附著在空氣裡頭,隨著雨水一同落下,讓病毒滲入地底,於接觸到墳場的屍體後,使死屍再度復生,因而也相當程度地諷刺了80年代的工業污染問題。

而在後續的情節裡,隨著活屍可以開口說話,劇情也揭露《芝加哥打鬼》的活屍之所以專吃人腦的原因,是由於人腦可以減輕活屍死後,所感受到那股身體正在腐敗與分解的痛苦,因此也相當程度地讓這樣的安排,與藥物成癮等問題有所連結,甚至就連到了今日,也足以令人聯想到類似活屍菸彈之類的物品。

就連結局安排,《芝加哥打鬼》也可以算是《活死人之夜》的另一種變形,只是把原本的種族隱喻,給改寫為政府與人民之間的關係,同時還將原本的環保議題,延伸至政府的錯誤方針上頭,因此在延續《活死人之夜》作法的同時,卻也反映了時代的改變,乃至於不同的關注主題。

而這也讓《芝加哥打鬼》確實成為了一部罕見的有趣之作。從許多地方來看,這都真的是一部只能用「粗製濫造」來形容的電影,但在劇情隱喻的層面上,卻又確實維持了《活死人之夜》以降的重要精神,同時還顯得精巧有趣,最終使這部電影的優點完全壓過缺點,甚至更在保有B級片俗爛樂趣的同時,神奇處理了其實頗為嚴肅的隱喻主題。

只能說,這鬼確實打得好。哪怕與芝加哥根本無關,但就算搬到任何一座城市去,像是這樣的作法,也肯定是管用的……